失乐园 迟春昼
庄得赫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低沉而清晰,“血债血偿。”
“所以你现在才更要和白家结这个婚!”庄龙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和白家绑在一起,我们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以后,说句难听的,就算哪天在阴沟里翻了船,也有人能合力把你捞上来!单靠一个庄家,你以为能走多远?能有多大能量?”
庄得赫其实从庄龙出现开始就压着火气,此刻被他反复提及“白家”、“结婚”,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地往上涌。脏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冲破了理智的堤坝:“闭嘴!”
他比庄龙年轻,中气十足,这一声低吼在安静的包房里显得格外具有爆发力,竟真的让庄龙瞬间噤声,略显愕然。
庄得赫白皙的皮肤因愤怒而染上薄红,脖颈上的青筋因极度紧绷而凸起蜿蜒,像某种充满力量的藤蔓。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眼底爬上了血丝,死死盯着庄龙道:“我叫你一声爸,是因为我还尊重你!这些年,你确实为我铺了路,在政坛上维护了名声,让我享受了荫蔽,这些,我感谢你,我感恩你!”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痛楚和愤懑:“但是你太软弱了!爸!因为你太软弱!当年无法在两个女人之间做出抉择,只能让两个女人和她们的孩子一起受苦!因为你太软弱!面对庄家内部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和压迫,你甚至连一点反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因为你害怕!害怕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你太软弱!外面的人的手都已经伸到我们庄家头上,都快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你——你竟然还能装作看不见?!甚至还想让我去跟那些人握手言和,结为姻亲?!”
“这么多年!我忍了这么多年!我叫你一声爸,是希望你至少能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拿出点担当来!而不是让我妈一次次自杀进医院!不是让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烂下去!我更不想看见你现在这副和稀泥的样子!”
“你!”庄龙被他这一连串的指控气得脸色发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逼视着儿子,“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难道不是庄家给你的吗?!没有庄家,你算什么东西?!”
“那你就让他们把我抓起来好了!”庄得赫猛地一脚踹开身旁沉重的红木椅,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巨大的碰撞声,轰然倒地。
他无法对父亲动手,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和无力感。
“你简直不可理喻!”庄龙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不可理喻的是你!”庄得赫毫不退让地吼回去,“你为了不被孟家绊倒,想出的所谓万全之策,竟然就是去攀附白家!用你儿子的婚姻去做交易!你满脑子都是你的政治算计,都是怎么稳固你的地位!你甚至从来没有真正抽出一点时间,静下心来,听我说一句话!听听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最终疲惫地摆摆手,声音沙哑了下去:“算了……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白家,我会去。但是想让我结婚?除非我死。”
庄龙被他最后那句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在高尔夫球场干的那点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应该庆幸有人替你背了这口黑锅!白家那姑娘是蠢,但她家里人不是傻子!你最好把你那个惹祸的女人给我藏严实了!我看你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完蛋!”
这样的争吵,几乎成了他们父子之间每一次见面的固定结局。
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一对缺乏沟通、关系紧张的父子。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早已深入骨髓、不可调和的矛盾。一切的根源,皆是旧事。
庄龙在动荡的文革十年初期,曾被下放到贵州锻炼。那时年仅十六岁的他,与当地一位单纯的少女产生了感情,并让她怀了孩子。
少女痴心一片,坚持生下了孩子。这件事几乎彻底断送庄龙的政治前途。
万幸的是,十年动荡很快结束,庄龙的父亲庄魁章在北京发力,终于将他调回了北京。
庄龙带着贵州的少女和孩子回到了北京,但庄家绝不可能同意他娶一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姑娘。
女孩和孩子被庄龙安置在北京,她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人遵从家族安排,娶妻生子,一个,又一个。
那个孩子,就是庄得赫。
他从小看着母亲在绝望中挣扎,多次自杀未遂,身心备受摧残,最终被送进了北京最好的疗养院,常年与药物为伴。
这样的事情,放在偌大的北京城,或许只是红墙秘辛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但庄得赫不同,他心气极高,性格与优柔寡断的父亲截然相反,他比庄龙更干脆,也更狠绝。他从心底里,瞧不起父亲的软弱和妥协。
然而……
庄龙阴恻恻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突然再次响起,精准地钻入庄得赫毫无防备的耳膜:“你觉得你自己就很伟大,很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