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分钟他又翘首去看伊森,摸摸额发,捏捏耳后,小动作颇多,问:“伊森,你觉得我状态怎么样?子墨会喜欢吗?”
这次换伊森脸黑成锅底。
林子墨连打两个喷嚏,眼底都激出水气,俗语有云一想二骂三惦念,凭他打喷嚏的势头,那人得是骂了他上下统共八辈子。
林子墨揉揉酸涩的鼻尖,怀里的约克夏因为他闹出的动静悠悠转醒,正一下一下拿尾巴轻扇着他膝头。
郑儒再怎么说也是个老总,把林子墨放眼皮底下盯过两天,第三天早早就被老李送去了公司,家里只留林子墨和一个曾经见过的女佣。
这套大平层没有先前见过的夸张,约莫三百平,走的是极简风,家具电器非常少,显得格外空旷、没有人气。
和女佣闲聊时林子墨从她口中打探郑儒的性格,问起郑儒怎么不住上次那套房子时女佣笑容古怪,回他:“郑先生常住这里,很偶尔才会去那边小住几天。”
女佣轻轻把怀中扑闹的约克夏放进他怀里,说:“林先生,第一次见您时我就发现郑先生对您很不同。”
她的表情过于真诚,林子墨接收到她话里的某种信号鸡皮疙瘩爬了满胳膊,匆匆别过了脸,慌张在约克夏身上顺了几把,像要擦去那如影随形的恶寒。
门锁识别到指纹的滴声恰在此时响起,女佣碎步过去迎接,不过几秒,林子墨就听到了男人的低语。
“他今天还是吃得那样少?”
女佣声音太小,林子墨听不到她的回答,瞟一眼玄关那边,只见郑儒把一袋东西递给女佣,旋即看向这边。
两人目光短暂相汇,林子墨率先移开,约克夏听到主人的声音在他怀里甩甩头,也不理会林子墨挽留的手,乐颠颠窜到地上甩着尾巴飞奔去找主人。
郑儒对它真是极尽耐心,提起西裤蹲下,一把把它接进怀里,大手罩在狗头上狠揉两把,问:“今天有没有捣蛋?”
小狗吐着舌头汪汪叫。
林子墨两手空空地坐在沙发边角,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在郑儒家的几天,除去女佣就是这只小狗跟他最亲近,只是每每郑儒回家,他们都会即刻甩开自己转投郑儒身侧。
明明心里清楚自己才是外来人,但孤独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他还是不合时宜地感觉自己被抛下,指尖捻在单薄的睡裤上,呼吸也沉坠不已。
头顶忽然罩上一面温暖的热源,松木熏香倒灌进鼻腔:“小狼今天有没有闹你?要是太折腾明天就把它送走。”
郑儒声音又低又沉,天然带有一种稳妥,林子墨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送走,仰头就是一句:“不行!”
郑儒的手掌一直松松罩在他发顶,林子墨动作过快,他来不及反应,掌心依次擦过他温润的眉眼,鼻梁,下巴,触到那双黑亮的眼睛,染着强烈渴望的眼睛,他手掌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小狼从他手臂跳进林子墨怀中,被一把搂住,男人的眼睫立刻弯出柔软的弧度。
慢半拍才意识到他这个狗主人还站在旁边,又嘟着嘴巴,含含糊糊解释:“小狼很乖的,我很喜欢它……”
有电流在郑儒耳边燃烧迸溅,贴着尾椎骨直窜头顶,这个称呼和二十年前冰冷实验室中的声声低语重合。
“小狼,今天状态怎么样?”
白炽灯亮度尖锐,自上而下打落眼底,直到身着白褂的男人走近,手术台上的男孩儿才能略略睁眼。
却也只是徒劳。
男人给他戴上面罩,麻药气体不得已吸入鼻腔。
数不清多少次,他会沉沉睡去,再次睁眼,身体发烫,他知道体内又有什么东西被掠夺,或是又有什么东西被短暂寄存在身体里。
这是不可追忆的伤痛。
不自觉的,郑儒腮帮鼓起,面色淡如水,可体内血液沸腾到不得出路,一路轰到他脑袋顶。
他看到林子墨诧异的表情,看到他怀中抱着小狗慢吞吞远离他,像是一种具体的潜移默化的规律,郑儒想抓住的,无论是什么都会离他而去。
林子墨只挪了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就停下了动作,倒不是郑儒阻止他,而是郑儒并不阻止他。他一动不动,只有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在眼眶里缓慢飘移。
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带来的非人感让林子墨后脊发凉,一度陷入恐怖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