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一丝近乎笃定的锐利道：“日暮篱——！”

果然！

随着这个名字出口，鹤优的身体明显顿了顿。

那停顿极短，不过一瞬，却足以让椿的心狠狠沉下去。

下一秒，那双原本淡漠如古井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诧异。

那诧异转瞬即逝，却被椿精准地捕捉到了。

附身在鹤优意识里的戈薇，着实被这声喊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椿时，眼底满是错愕——不是吧？她这才借着鹤优的身体说了两句话，不过是抬手凝了柄剑，就这么快暴露了？

椿看着她这副瞠目结舌的模样，不由得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笑声里满是嘲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听得人脊背发凉。

椿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指尖抠进木板的缝隙里，指甲断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呵呵呵——你以为灵力化器是什么烂大街的本事吗？

寻常灵能力者，穷尽一生苦修，都未必能摸到这门术法的门槛，更何况是一个式神！”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灵能力者附身式神作战的例子，并非绝无仅有。就像那个半妖奈落，也曾用类似的手段操控傀儡，借他人之躯行恶。

可那终究是傀儡，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死物，操控者只能借用傀儡的躯壳，施展自己原本就会的招数，绝不可能让傀儡突破自身的界限，施展出远超本体的能力。

这与眼前这种“式神之躯，人类之魂”，还能施展出式神本身绝无可能掌握的灵力化器之术，完全是两码事！

椿可以接受日暮戈薇天赋异禀，毕竟对方是能看见四魂之玉碎片的巫女转世，是继承了桔梗衣钵的天之骄女，身负着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

她甚至可以接受戈薇比自己强，强上十倍、百倍都无所谓。强者为尊本就是这战国乱世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本就天经地义。

但椿绝不能接受，一个式神，能施展出连她都梦寐以求的灵力化器之术！

那是她求而不得的力量，是她耗费五十多年光阴，不惜出卖灵魂与妖怪缔结契约，都没能触及的境界！

她为了这份力量，为了保持青春，双手沾满了鲜血，背上了数不清的罪孽。

可如今，这份她梦寐以求的力量，却被区区一个“式神”轻易施展出来。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如何能不愤怒？

所以戈薇并不知道，刚才她若是对“日暮篱”这个名字毫无反应，椿恐怕真的会当场崩溃。

可她这下意识的错愕，恰恰印证了椿的猜测，也让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原处——原来不是式神逆天，是有人鸠占鹊巢。

“嗯？原来式神做不到啊。”戈薇闻言，了然地点点头。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全然没注意到椿那张愈发铁青的脸，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眸。

戈薇：“多谢提醒。”

话音未落，她操控着鹤优的身体微微向下倾斜。

足尖轻轻点在草地上，身形一晃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柳絮，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戈薇心里清楚，式神学习攻击招式本就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鹤优的战斗本能远胜于她。

毕竟是如同电脑下载软件一般的情况，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转身，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其实，如果是放手让鹤优自由发挥，对付这些杂鱼妖怪绰绰有余。

之所以要亲自附身，不过是因为鹤优自身的灵力储备不足，无法支撑灵力化器这种高消耗的术法罢了。

式神的灵力源于主人，而她给予给鹤优的灵力在多日的消耗下，根本无法“开大”，更别说凝聚出如此纯粹的灵光之剑。

而她的灵力，恰好能弥补这一点。

戈薇的灵力纯净而强大，像是源源不断的泉水，足以支撑起任何高消耗的术法。

不过对戈薇而言，附身式神作战，也并非全然是为了弥补灵力短板。

最大的好处，便是能亲身习得式神掌握的各种招式，以此丰富自己的战斗经验。

更妙的是，式神的身躯远比人类柔韧，那些她以前在现代根本做不到的高难度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