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和男孩子们搭话闲聊。
几句话下来,顺利加了几人微信,连云滋告诉他们,自己是不慎打碎了“神龙套”,被逼还债。话赶话地,有个男生也跟他抱怨,说没想到这一行还是高危职业,自己是不小心弄脏了客人一件八万的衬衫,店里替他赔了这个钱,当初,第一次跟客户“过夜”,就是为了填补这项空缺。
“但其实,法律不会支持用人单位因为意外的工作失误向员工索要高额赔偿的。”
男生嗤笑:“法律?他们要讲法,咱们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也对,设计债务是心理操控的一种手段,再辅之以暴力胁迫、名誉威胁,已经成为屡试不鲜的套路,一个庞大的系统对年轻人的美貌有所图谋时,要吞噬掉他们的人生竟然是那么容易。
另外,还有男孩子说,他做“公关”,是因为男朋友在这做营销经理,原则上,公司不允许同店的人恋爱,但只要业绩上来,什么都可以网开一面,等赚到大钱,他们想出国结婚,再不用回到老家保守、狭隘的小县城去。
拥有相似境遇的男孩女孩们像一窝精心打扮的小狗,切切察察聊着天,休息室里热闹起来,忽然有人大声拍手,引起注意,原来是营销总监进门来。
众人被催动着鼓掌欢迎,连云滋向门外瞟一眼,看见了陈吉的一闪而过的一片衣角。
一般试台的话术,在周末培训时都讲过,但对于重要客户,不能按常规的来,总监安排说,八点后,有人来叫,就两三人一组进去。
“每人进门,嘴甜点儿,问老板好,挨个儿自我介绍,名字、身高、体重、特长,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大学生,杜老板不是暴发户,名校读过ba,蛮有文化的,你们可以跟他讲自己的专业,看过什么书。”
连云滋本来想,等这人讲完,就找机会溜走,不能真往包厢里进,在私密的空间,自己体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如果被逼迫做些什么,或者冷不丁受到在场所有人认为理所应当的骚扰,确实很难百分百地保全自身。
但是,听总监不放心地教学各种注意事项、谄媚技巧,说到“被老板选中了,先跟老板敬酒——最好拿嘴敬,诶,这么一亲,一抱,小腰一送,来感觉了,要多少钱都掏得出来”,他发觉,手臂突然被旁边的人抓住了,扭头看,小周在他身侧发抖,无法克制的生理性地震颤。
逃跑
连云滋决定带小周离开这里。
债务、名誉、前途,都是未来要考虑的事,不该拿现在的身体抵偿。
他负责任的毛病发作,要替小周做决定,用腿一顶小周的膝盖,小周向前一歪,险些跪倒,被连云滋撑住,额头上冒出许多冷汗。
“他头晕!”连云滋向最近的营销经理报告:“我在有眩晕药,带他出去躺一下。”
让客户看到病歪歪的男孩子又是大忌,主管注意到这边,显出凶相,转脸去责怪下属:“怎么搞了个不顶事的来?”
之前,杜总就是小周经理的老客户,中意他们组里的“头牌”,十次里八次订房都是为那个漂亮的男孩子。
但清纯是一种感觉,在夜场干得久了,熟练带来油滑,油滑降低颜值,杜总渐渐倒了胃口,为了挽回“圣心”,销售总监牵头,照着他的口味,举办这场近似“选妃”的活动。
小周的经理本来沮丧,组里新人又没有顶得上的,拉了个这样胆小的来,此时恨不得将头埋到地下去,挥挥手让连云滋带人出去。
刚巧,郭建杰暂时不在,可能已经去了大门口等待贵客,连云滋扶着人出休息室也没遭阻拦,刚一出来,迎面撞上躲在门框边的陈吉。
杜总究竟是何许人也,哪家公司老板?连云滋思考着,任由陈吉把小周从他手里接过,肩上忽然一轻。
沉重的思绪也被打断一刹。
是很不一样的体验,过去的行动中,当然也有过同事的接应,但可能现在更掺杂了个人感情,在这地方看到陈吉的脸,是比见到同事更多种松一口气的安心。
就好像,面对其他人,时时要崩一根神经的弦,省察自己,是否表现得负责、专业、体面有礼,但在陈吉身边,他越来越无法感知这根折磨人的细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