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气温比山下村落低上数度,凉意沁人,一踏进林子,那股扑面而来的清凉便像是把人从头到脚浸入了一汪清泉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时不时有穿林风穿梭林间,拂过人的肌肤,带着潮湿的、草木的气息,瞬间带走满身黏腻燥热;深吸一口气,满是草木、泥土与野果的清鲜气息,混着腐殖土那层松软湿润的独特气味,人心头的烦躁顷刻间消散大半。
苏木走在林间小径上,脚步落在厚软的落叶层上沙沙作响,偶尔有松鼠从头顶的枝丫间蹿过,哗啦啦摇落几片枯叶,他也不惊,只是仰头望一眼,嘴角含着一丝浅笑,继续往前寻他的野果去。
在青山村生活三载,苏木早已将后山每一寸土地熟记于心,哪一丛灌木结出的覆盆子酸甜多汁,哪一棵老藤上垂挂的野葡萄饱满多汁,哪片坡地藏着软糯甘甜的地果,何处藤蔓攀生着果肉绵密的八月瓜,他全都一清二楚。这些山林里野生的果物,不需人工照管,年年到了时节便自顾自地结出累累果实来,红红紫紫地挂在枝头叶间,仿佛是大山慷慨馈赠给村人的珍宝。
苏木熟门熟路地绕过一片密密的箬竹丛,拐进一处向阳的坡地,那里一丛丛覆盆子矮灌木长得齐腰高,枝头缀满了红亮亮的浆果,每一颗都有拇指肚大小,阳光透过林隙照在果子上,那红便透出玛瑙般的光泽来,看着就教人舌根泛酸、口舌生津。
他缓步穿行林间,目光细细扫过路边植株,指尖轻柔采摘熟透无虫蛀的野果,红亮通透的覆盆子、紫黑饱满的桑葚、金黄剔透的野八月瓜、圆润多汁的野葡萄,还有贴着地面生长、蜜甜软糯的地果,一一小心翼翼放进竹篮,生怕用力过重捏破娇嫩果肉,流失清甜汁水。
苏木一边摘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悠长轻快,在山林间断断续续地飘着,惊起几只歇在低枝上的山雀扑棱棱飞远。约莫半个多时辰过去,竹篮便被各色野果填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坠在臂弯,果香顺着竹篾缝隙四散飘溢,覆盆子的酸甜、桑葚的醇厚、地果的蜜甜混在一处,缭绕在鼻端勾得人直想伸手拈一颗来尝。
苏木抬手用袖口擦去额角滚落的汗珠,虽是在林间,摘了这许久果子,额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他眼底漾起淡淡的柔和笑意,望着满篮的鲜亮野果,心中生出一种朴素的满足,转身下山。
踏进门院,他先将一整篮野果尽数倒进厚实的大木盆里,红红紫紫黄黄地堆了大半盆,果香一下子在院子里弥散开来,连正在廊下绣鞋垫的苏奶奶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说了句“今年的山果倒壮实”。
苏木应了一声,从蓄水桶里打水将木盆积满,一遍遍冲洗野果,反复淘洗两三遍,将野果表面尘土、细小虫絮尽数清理干净,而后沥干木盆里的清水,把色泽鲜亮、果肉完好的野果整齐码入粗陶瓮。覆盆子和桑葚在最上层,地果铺在底下,最后再打上满满一桶冰凉井水,将整瓮野果完全浸没,随后将陶瓮挪至院中槐树之下。
层层绿叶严严实实遮蔽烈日,瓮中凉水叠加树荫庇护,静置一夜,野果便能浸得通体冰凉,到时候取出来吃,那凉意从齿间一路钻到喉咙深处,漫进五脏六腑,是暑天里最奢侈的享受。
第二日清晨卯时中,天光初亮,东边山头浮着一层淡薄的橘红,雄鸡啼鸣响彻全村,鸡鸣一声接一声地传开来,从村头传到村尾,各家各户的烟囱里渐渐冒出青白的炊烟来。
苏木准时起身,推开窗户,清早微凉的空气涌进屋里,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清新,深吸一口,整个人都醒透了。他第一件事便是走到院中,将槐树下镇了整夜的陶瓮搬出树荫,那瓮壁外头凝着厚厚一层水珠,手指触上去凉得人一哆嗦。
他揭开封口的粗纱布,探头往里看,瓮里野果被井水浸了一整夜,颜色愈发鲜亮,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凉雾,凑近时那股清冽的果香和井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冰得鼻尖一激灵。捞出一颗覆盆子送进嘴里,冰凉透骨,牙齿轻轻一咬,果肉破裂开来,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清冽甜意直冲天灵盖,仿佛整个人从头到脚被凉水泼了一遭,困意和残留的燥热瞬间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苏木眯着眼回味了片刻,转身回屋取来只竹篮,分出一半野果收进小竹篮,搁在灶台边,留给家中老小平日里当作零嘴解馋,余下另一半尽数取出,置于干净案板细细切作均匀果粒。他将切好的各色果粒尽数倒入桶中,覆盆子的红、桑葚的紫、八月瓜的黄、地果的白,斑斓地铺了一层,像是把山林间的整个秋天都收进了桶里。
接着舀两勺细腻雪白的砂糖铺在果肉之上,糖粒在果肉间沙沙地落下去,被果肉渗出的汁水慢慢濡湿、融化。再搬来存下的干净冰块,木槌敲成细碎冰碴,大半桶冰碴铺盖果粒,冰块碰撞木桶内壁,发出清脆叮咚声响,在清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悦耳,听着那声响,暑气仿佛都退远了几步。
最后注入晾凉的凉白开,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