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琼满脸是泪,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去往何处。
下一瞬,雾气消散,他又站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中秋夜,火树银花,彩灯高悬,小贩叫喊之声,来往不绝,热闹至极。
“雪琼”
听到有人叫他,雪琼赶忙回头,看见贺兰奚一身白衣,面容俊秀,正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鹊桥上安静的看他。
雪琼心中一动,下意识朝那边走去,就在他将要走到贺兰奚面前时,贺兰奚瞬间消失了,周围的场景也随之变了,变成了一间古朴素雅的课室,贺兰奚正坐在课桌后写字,整个人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在太学的时候。
雪琼刚要走过去,贺兰奚又消失了。
太学后院那棵巨大的银杏树,放学回家的马车,贺兰奚陪他罚跪的祠堂,还有他们逃亡时一同住过的竹屋,每一次,在他快要碰到贺兰奚时,贺兰奚都会消失不见。
不不要走!
雪琼在心里叫喊着,他边哭边找,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间破旧的观音庙。
他心里一动,抬脚迈入,庙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贺兰奚在这里等着他。出乎意料的,这次贺兰奚没有消失,听到声音,转过身静静看着他,好像等了很久一样。
“你来了。”贺兰奚张口道,“时辰已经到了,该成亲了。”
雪琼鬼使神差走过去,和他一起跪倒在蒲团上。
“观世音菩萨在上,弟子贺兰奚。”
雪琼听见自己说,“弟子倪雪琼。”
两人异口同声念着誓词,“今自愿结成夫妻,缔结良缘,永结同好,上表天庭,下鸣地府,今生今世,不离不弃,生同衾,死同穴,谨以此誓,聊表我心。”
一拜天地——
如记忆中的一样,他们对着观音菩萨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个头。
夫妻对拜——
雪琼和贺兰奚对视一眼,双双弯下了身子,再直起身时,他看着贺兰奚的脸,正是十七岁时的模样,眉淡睫长,秀目挺鼻,好看极了,可是下一瞬,眼前的贺兰奚忽然变了,变成了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脸上疤痕交错,两眼凄凄,苍白至极。
胸前一个大洞,正不断往外流血,正是他死前的模样。
雪琼满脸惊骇,贺兰奚道,“雪琼,我要走了。”
走?
要去哪?
雪琼凄惶的想,为什么连你也要走?
贺兰奚注视着他,眼中含着一抹化不开的悲伤,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贺兰奚一顿,最后覆下眼睫,低低念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雪琼心头一震,再回过神,贺兰奚已经不见了,他立马起身,夺门而出,在一片浓雾中隐约看到了贺兰奚离开的背影,他跟着什么人离开了。
雪琼抬脚就要追,却被一凭空出现的老道拦住,
“他去了阴世,而你阳寿未尽,与他已是阴阳两隔,追也追不上的。”
雪琼泪流满面,眼看着贺兰奚越走越远,心里越发着急,对着白影大喊,“贺兰奚!”
那老道忽然发怒,拿拂尘往雪琼身上一扫,“前尘宿怨已了,痴儿,还不快回去!”
雪琼胸口剧痛,当即呕出一口鲜血,他意识逐渐归位,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有人抱着他,愤恨又伤心道,“你就这么忘不了他?在梦里也要喊他的名字!”
“太医?!太医呢!人都吐血了,还不快滚过来看看!”
殿内瞬间嘈杂起来,雪琼清醒了这么几秒,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
这一场大病,断断续续生了一个月才好。
醒来后,雪琼才知道这一个月发生了许多事,贺兰奚失踪后,索图明无缘无故在宫中暴毙,七窍出血,死状凄惨。蒙古人大怒,称索图明死前服用了贺兰奚炼制的丹药,据说这丹药能够延年益寿,强身健体,这半年来,索图明一直再吃,好巧不巧,贺兰奚一消失,他们的王吃完最后一颗就死了,如此可疑,凶手十之八九就是他。
他们甚至怀疑贺兰奚是受了澧朝的指使,才用丹药毒害蒙古王,双方各执一词,剑拔弩张。
最后还是崔渐玉用贺兰奚的死,平息了蒙古人的怒火,给了他们一个交代。
蒙古人虽生气,但也知道这仗是打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