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了两剂老山参和黄芪固本,味道是冲了些,但是见效快!”
谢予默然一瞬,将药碗端给韩嵩,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不久又见韩嵩重新将药碗端回来。
他将新端来的药碗放在床头托盘上,不咸不淡道:“喝。”
又硬邦邦补充了句:“加了蜜。”
言慎没有动,只盯着褐色的汤药出神。方才谢予怕他死在自家地盘上着急忙慌的憋屈模样,心底竟生出一种隐秘的报复快感。
那个当年将自己从马车中拎出来,毫不留情抵在雪地里的人,可曾想过有今日?
想要折辱此人的念头甚嚣尘上,野草般疯长。
谢予不知晓他暗自生出的小心思,耐心终于在无尽的僵持中告罄。他起身端起药碗,抵在言慎发白的唇边,一只手按在薄白的后颈上:“你自己喝,还是我灌你喝?”
言慎依旧不为所动,谢予干脆钳住他的双颊,想掰开他的嘴强灌进去,只是也不知这身形纤弱的病秧子此刻哪来的力气,咬死了不张口。
抵抗间碗里溅出几滴药汁,落在锁骨上,又一路蜿蜒进中衣衣领。
谢予心头又窜出一团火,简直要被言慎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笑了。他将药碗重重顿在矮案上,似笑非笑地盯着那双眼睛:“言大人,你成心找事是不是?”
言慎缓缓掀起眼帘,眸底翻涌起恶劣的嘲弄:“我要你,亲自喂我。”
谢予:“……”
房内陷入死寂。
除了言慎,在场所有人脸上都异彩纷呈。
这是人们口中那个端方持重的御史中丞?
谢予扶着碗沿的指尖用力,皮肤下的血色被勒得退去。他虽出身微末,但还没干过伺候人的活,也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命令他伺候。
“言大人怕是要失望了,谢某只知行军打仗,可不知道怎么伺候人,你爱喝不……”
话没说完,言慎偏过头,掩袖又急又重地咳了几声,仿佛随时会断气。
谢予:“……”
待咳声稍歇,言慎转过脸来,清如寒溪的眼底映出明晃晃的挑衅,好似不遂他的意,他真的会头一歪死在这儿,给刚得胜归来的大将军惹一身骚。
谢予轻啧一声,暗骂一句“麻烦”,重新端起药碗,用勺子舀起药汁送到言慎嘴边,眸光直勾勾地逼视着他:
“这下满意了,言大人?”
言慎薄唇微启,抿了口汤药,蜜糖的甜冲淡浓稠的苦,就着谢予那不得不从的别扭动作,给他带来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原先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两人,此刻一个在规规矩矩地喂药,一个在心安理得地喝药,这般和气的场景若被满朝文武瞧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韩嵩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瞧着,看到他们将军的脸色逐渐变得比砍西戎人时还狰狞可怖,两人之间刀光剑影的杀气比战场上短兵相接更甚。他在此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赶紧拉着老军医随便寻了个借口开溜。
一碗汤药在诡异的平静中见了底,那老军医说得果然没错,灰白的嘴唇重新染上丹色,肺腑堵塞的憋闷感消失,呼吸也变得通畅不少。
两人内心也在互相折磨下,达到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气氛中剑拔弩张的尖锐敌意减弱了几分。
谢予道:“药也喝了,言大人可是能说人话了?你扣下李远,为的什么?”
言慎回想起今日的事,隐隐发觉不妥之处,反问道:“将军是如何得知我带走了李远?”
谢予将空碗随意搁下,闻言抬眼看去:“是李远给我递了消息,说有要事相告。事关鹤鸣关旧事,他怕泄密不敢在信里明言。我日夜兼程赶来,结果刚到京郊,就听说人被你言中丞劫了去……”
后半句话他并未说尽,但言慎也能听出话中机锋。
“言大人呢?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解释?”
言慎迎上他的目光,正欲开口,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原本偷溜出去的韩嵩又折返回来,神情慌张:“将军,李大人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韩嵩:将军,那叫一见钟情
谢予:
自劾
近日京城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谢大将军平定西北六郡之乱,奉旨还朝。永安帝出城十里亲自郊迎入京,赐勋授爵,其势如烈火烹油,已成大晟当之无愧的武将之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