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麻烦的人,不是很麻烦的处境,何况许黎川还刚好有那么一点爱帮人解决麻烦的癖好。
再说,从巴塞罗那往返尼斯的这七百公里,他已经一个人来来回回开了太多年,早就有点无聊,现在有人搭个伴,也不错。
喝醉这件事对温熙来说实在陌生。
回到酒店房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喝多了。整个人仿佛变成了氢气球,止不住地想往上飘。
一些感官变得迟钝,另一些又无限放大。
怪不得今晚心跳得如此诡异,搞得他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见钟情爱上了许黎川。
他站在原地仔仔细细体会了一番“醉”的感受,然后才醺醺然飘进浴室,洗了个飘忽的澡。
从热汽蒸腾的浴室里出来后,他走回床边打开他唯一带来的通勤背包。
里面收着他每天随身携带的手机充电器,工牌,半盒口香糖,还有那本离家之前从书架上随手拿的书。
触感粗糙的黑色封面,像圣经也像悼词,是本并不出名的诗集。
翻开一看,扉页上竟然还有诗人的亲笔签名,落款前颇为潇洒地写了句:且歌且行。
他盯着“且歌且行”四个大字,迟钝地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这应该是他几年前在某独立美术馆参与一个展览项目的收获。
那场展览的策展人是他的直系学姐阿ay,参展的其中一个作品是提前征集了100个人正在经历的人生课题,把它们匿名陈列进100个透明的亚克力盒中,而参观者可以用一本书来换走盒中展示的匿名手书。
活动行进到第三天的时候,这个项目的展出物就已经从100张手写的人生课题,变成了100本书。
参观者交换出的一百本书可谓五花八门,有非常实用的《从零开始学炒股》、《性/爱圣经》、《断舍离》和《说话的艺术》,也有很形而上的叔本华荣格尼采,当然也不乏那些常见的、鼓舞过无数人心的世界名著。
总之,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书写和叙事里,都试图寻找到一点关于人生课题的解答或慰藉。
温熙也被学姐架着参与其中,用他当时还不算太好的法语零零碎碎写下了一些短句。
展览结束之后,主办方把换来的书本送到100位参与者的手上,这本黑色诗集就是温熙那张磕磕巴巴的法语手书换来的。
不知道书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本诗集。
总之,他收到的时候,生活正处于一段困顿忙碌的顶峰,并没有时间进行可贵的阅读,只能匆匆塞进书架,然后遗忘。
他虽然不太记得这本书,但他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时匿名写了什么——
rester ou s'enfuir? (留下还是逃走?)
travail ou aster?(工作还是读研?)
air ou ne pas air?(爱还是不爱?)
c'est vraint de l'aour……?(那真的是爱吗?)
此刻,他飘忽迷惘的眼神追随翻动书籍的手指,莫名其妙降落在一处短句上:
「总有这么一夜/你活着突然像做梦/做梦却像表演」
温熙迟钝地想,想他从凌晨刷进促销机票的直播间的那一秒起,一切就像在做梦。
可能明早太阳升起的梦醒时分,他根本还是被困在那片根本躲不掉的红色血雾里,困在那摊烂得根本没法收拾的烂摊子中,依旧带着一身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红色油漆和血迹。
但如果此刻只是场梦。
反正他已经醉了,那么他为什么不表演得更彻底一点?
和他住在同一酒店同一楼层的许黎川大概会很愿意配合这场梦中表演。
这人身材很好,长相出众。从他时不时逗自己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应该不排斥和自己睡一觉。
而且,这个人身上竟然有咸涩的,凉甜的,飞机上那场梦中解脱之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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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敲响的时候,许黎川刚洗完澡,正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
拉开门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猛扑进怀中,相撞的动静碰得房门一下又重新合上。
许黎川双手绅士地垂在两侧,视线越过温熙肩膀停在半空,尚未来得及发问,主动送上门的人先开了口,简简单单两个字,轻轻巧巧问他:“做吗?”
许黎川突然就弄不明白面前这个人了。
温熙也不给他重新厘清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