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侯玉轩的肩头,看了林郁一眼。
林郁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不是说这个舅舅已经被打晕了?
下一秒,林郁就看见侯家舅舅脑袋上有个包。
林郁:“……”
好吧,看起来侯玉轩确实是打晕了对方,只是对方身体素质太强了,愣是又快速醒了过来。
侯家舅舅严肃道:“跟我回去。
“不回去。”
侯玉轩说,语气中有一种犟劲儿,“我来看他,看完就回去。”
“现在就走。”
“不走。”
侯家舅舅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直接伸手去抓侯玉轩的胳膊,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练家子的利落。
林郁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个人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那身手一看就是练过的,又快又准,手指扣住侯玉轩的肩膀,力道大得侯玉轩整个人都被他拽得偏了一下。
侯玉轩挣了一下,想甩开他的手。他的力气不小,可舅舅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肩膀,纹丝不动。
两个人过了两招,动作都很快,林郁几乎看不清。他只看见侯玉轩的胳膊被反扭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疼了一下。舅舅趁着他那一瞬间的迟滞,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掌劈在侯玉轩的后颈上。
那一下又准又狠。
侯玉轩的身子晃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散了。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倒下去,被侯家舅舅一把捞住,扛在了肩上。
林郁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见舅舅扛着侯玉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郁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打了侯玉轩,也要打他了吗?
“对不起。”
出乎预料的,侯家舅舅说了这一句之后,眸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林郁,然后扛着侯玉轩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时候,林郁看见侯玉轩垂着的手臂在门框边晃了一下,指尖擦过玻璃,什么都没抓住。
海风还在吹,把林郁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他站在栏杆边,手还攥着冰冷的金属扶手,心跳得有些快。
他慢慢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留着一道红印。
侯玉轩舅舅的想法,他大概猜到了。
他看得出来,自己活不长了。
而侯玉轩的性子偏激,执拗,认准了什么就不撒手,如果自己走了,侯玉轩会变成什么样,侯家舅舅不敢想。
所以他要现在把他们隔开。
他就该去死
林郁独自待了一会儿。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抬手拢了拢,正准备转身回舱内,一杯温水忽然递到了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女生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水,递得有些拘谨。
她看着面熟。林郁想了一下,记起来她是这一届的特招生,之前在新生入学的时候见过一面。
“你没有去玩吗?”
林郁接过水,有些惊讶地问她。
女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很小:“我没有钱,还不如趁这段时间赚一点。”
林郁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拍。
他抬眼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游轮上不止她一个特招生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
甲板上的餐厅里、走廊的转角处、活动区的入口边,好几个年轻的面孔都穿着一样的制服,端着托盘、收拾餐具、引导客人。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相似的疲惫,眼下泛着青,笑容也像是被训练出来的,客气而疏离。
他端着水走到一个角落,靠在栏杆边。
旁边有几个特招生聚在一起,声音不大,可海风把那些话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凭什么他们就能到处玩,我们就得在这儿干活……”
“谁让人家有钱呢。投胎投得好呗。”
“累死了。我昨天搬了一天的箱子,手都抬不起来。”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过上那种日子?住那种房间,吃那种饭,不用干活就有人伺候。”
“做梦吧。下辈子吧。”
那些抱怨一句接一句地落进林郁耳朵里,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身上那股沉沉的怨气,闷闷的,压得空气都重了些,他正想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其中一个声音拔高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