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里校外拨云见日,忽然变得没一点烦心事,如果说人生轨迹按照波峰波谷起伏呈现,姚眷在2011年的春夏之交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命运终于如他名中所指,于十年穷折腾后重新眷顾了他——秦照贤见了他一面。
姚眷当着他的面使了一次纸上走火,秦照贤站在桌边看过全程,亲自将他让进了工作室里间。
对方桌上有一厚沓自己替齐三描的纹样,旋子彩画繁复缭乱,但那笔触线条匀称有力,辗转腾挪间一个错漏也没有,是姚眷很引以为豪的基本功。
秦照贤年五十四,眉目和蔼,镜片后头藏着几分肃穆严厉。
问的问题多是些关于专业与理想的常规对话,唯一让姚眷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和自己的工笔老师打听过丑猫画的事。
姚眷脸红透了,在办公室沙发上坐立难安,硬着头皮在手机上找出几幅丑猫图给秦照贤看。
秦照贤竟然看得很认真。
“还有其他的尝试吗?”
他推了推眼镜,玳瑁色镜框衬着咖啡色麻布短褂,那股厚重质朴的气质神奇地让姚眷安定下来。
姚眷思忖片刻,把自己手上正在做的事情说了。
“有,我在procreate上做了些国风的笔刷,工笔线条和水彩效果的,还有一些传统纹样,做好之后会免费开放给全平台的人使用。”姚眷紧张地攥了攥膝盖上的裤筒,“需要我打开电脑吗?”
“哦,不用,”秦照贤笑笑,“为什么做这个?”
姚眷大胆起来,也跟着抿了抿嘴:“算是画丑猫的启发,我感觉古典艺术在年轻一代中间,或许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秦照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让姚眷张开手看了看,很和善地结束了这一场面试。
姚眷懵懵然来,懵懵然走,到家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
-魏明鸥:师弟,腊肉记得准备几条湖南正宗的,甜香肠要四川手工灌的。
徐来之凑过来瞄了一看,眉头拧起来:“你在食堂找兼职了?”
“什么兼职,”姚眷直着眼睛看他,整个人恍恍惚惚,“这是束脩,秦教授收我了。”
作者有话说:
徐二:好日子过得皮都松了,下章给你换换脑子【阴暗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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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眷不是那种爱花里胡哨折腾自己的人。
他平时一掀衣柜,几乎都是黑白灰色调的朴素衣服,有时站在桃红柳绿七彩斑斓的美术生同学们中间,颇显得格格不入。
可在去听研讨会之前,姚眷罕见地纠结起了穿什么。
研讨会地点定在金鱼桥艺术馆,姚眷在乘坐公交车往返松大与新家时,数次路过这所拥有大块玻璃折角的灰白色建筑。它被周围熙攘的商业区衬得娴静,很有“心远地自偏”的风情。
姚眷知道有些场所是有dress de的,于是担心自己穿一身t恤短裤被艺术馆扫地出门,为此回家把衣柜掏了个底朝天,总算凑齐一身还算正式的衣裳。可那只磨破边,还染着顽固颜彩印子的大背包,他却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背出去。
不知徐来之是早有准备还是怎么着,恰时贴心地送来一只小牛皮鞣制的咖啡色邮差包,与姚眷规矩板正的衣裤十分搭调,且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松弛。
星期日是徐来之亲自送他去的金鱼桥,临下车还揪着姚眷的波洛领结嘱咐不许跟陌生人搞七捻三。搁在以前姚眷早给他两拳,眼下吃人嘴短,无奈只能给他一拳罢了。
半堂课听下来,姚眷心说这人担心实数多余。与会的多是考古、收藏业界的资深从业者,零星几位教授,还有些言谈间要搞投资的,他一个大学生压根儿跟人家搭话都费劲。
会间有二十分钟开放茶室供人休息,姚眷端着小茶杯贴墙根溜达,竖着耳朵这听两句那听两句,恨不能把所有前辈高人的观点都打包进脑子带回家。可就在他听得起劲的时候,徐来之的电话不当不正地插了进来。
姚眷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八分钟上课。
好在研讨会大厅距离大门不远,他匆匆走到院中一棵大树底下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没什么事,”那人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记着这讲座中途提供茶水点心,想着嘱咐你一声别给自己吃顶了,悠着点。我在旁边订了餐厅,一会儿结束接你过去。”
姚眷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真当他是幼儿园小孩,不知饥饱。
“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我年轻,代谢快,不耽误。”姚眷借力打力,一点不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