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亦默默关上了窗户。
可即便视线被遮挡住,刚刚瞥见的那个画面却依旧挥之不去。
直到那一幕,慢慢地开始和记忆重叠。
在那个只有台灯亮着的昏暗房间,他在边上无声驻足了很久,才终于伸出手,指腹碰上席见微眼睑。
他根本就不敢用力,也不敢停留太久,仅仅只是一触即分,就端着东西离开了房间。
回到走廊之后,席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直到听见母亲的话,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他自己都还模模糊糊地什么都没想明白,手却跳过他的思考,先他一步地颤抖起来。
楼下的一切可能还在继续,又可能已经结束。席亦已经不知道了。
外面的一切喧嚣被隔绝在外,在这个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空间里,在这堪称寂静的这几秒里。
他的内心终于被自己无情剖明。
如果今天站在下面的是齐榆,以齐榆的性格,肯定不会选择只带一束花去表白,这样太丢他的面子。
要是再换作席亦自己,他不会愿意让告白这件事暴露在所有人眼下,而是只将其作为他和对方之间的事。
这无关爱的高低,只是出于每个人的性格,和对爱的方式的理解的不同。
多神奇。席亦想。
人们爱人的方式各不相同,可面对爱时颤抖的手,却又如出一辙。
兄控(二十)
在寝室里,席见微打开电脑,不知道多少次地搜索起青春期小孩叛逆期的时间和表现,一条条对照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席亦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虽然消息还是会发,但明显没有之前那样事无巨细。
而且电话视频也经常不接。
一开始席见微还能用对方高三比较忙来解释,可某天周末下课后,打开手机却发现置顶的人换了个头像和网名。
他下意识想要扣一个问号过去,可还不等发出,对面的头像又一下就黑了。
聊天框里打好的问号被删了,席见微点进席亦的主页,看见席亦又换回了之前那个灰毛兔子,网名也改了回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也不发消息提醒席亦自己在看。
就拿着手机默默地看对面的头像改了又改,反复横跳,最后依旧保持了原样。
席见微实在没搞明白,将事情省略了换头像那一段,转头求助了身边同样有弟弟的曲宁。
曲宁一听这事熟啊,搬了个凳子坐在席见微的面前开始和他分析:“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叛逆期到了。”
“我弟初中青春期的时候,一回家就把自己关房间,谁也不搭理,看谁都一副欠他钱的样子。”
他说的情真意切,席见微在里面小声地插了一句:“但他都高三了。”
曲宁的话一下就停了。
“呃”他挠了下头说:“那你弟这叛逆期来的还有点晚啊。”
十七岁的叛逆期,那确实很晚了。
虽然有些细节对不上,但席见微觉得曲宁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这才有了坐在电脑前的这一幕。
但大数据就是个圈,你越关心什么,它就越给你推送什么。席见微现在一上网就是孩子叛逆期和家里人反目成仇,或者心理出现问题的新闻。
于是在一个没安排的周末,席见微给自己订了一张回家的机票。打算见一面,好好看看怎么回事。
他提前和席母他们说了一声,却没有告诉席亦。
今天正巧是高中生放月假,一波又一波的人往门外走。
学校会错峰下课,高三生一般都是最后一批放的。
路边来往的学生太多了,干站着反而挡道,席见微进了学校,在学校围墙边的公告墙那等。
到了高三放学的点,他才举着手机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给席亦发了过去。
也是这时,席见微发现自己的照片就挂在后面的荣誉墙上。
班主任高三时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居然不是开玩笑的。
荣誉墙左侧的一列都是往年的优秀学生,右边的就是这一届的学生了。
席见微指尖点在自己的学生照上,视线往右平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黑发的男生没有直盯着镜头,反而是半垂着眼睛,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困倦样子。
两张照片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并排出现在一起,打眼看过去就像是一届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