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esp;&esp;刀砍在肉上的闷响，刀剁在骨头上的钝响，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刀拔出来时，蹦起的肉碎末看得人有些发毛。

&esp;&esp;女人绝不甘心只是这样，于是面具下的她应该是笑了：“人总该有个名字的，我已经不记得我以前的名字了，所以我给自己新取了一个名字——东三娘。因为我住在第三间屋子。”

&esp;&esp;“你记住了，下了地府在阎王面前也记住了，是住在第三间屋子里的东三娘，在剁你的肉。”

&esp;&esp;人是喜欢从众的生物，有一个人先迈出一步后，剩下的人哪怕颤颤巍巍地，也会鼓起勇气去做。

&esp;&esp;“那我就叫彩霞吧。我记得我进来的那天，彩霞很漂亮。那是我看过的最后的东西——原随云，是彩霞在剁你的肉。”

&esp;&esp;“我……我想叫六姑娘……女人做姑娘时一定是最幸福的时候。我住在第六间屋子，我就叫六姑娘——原随云，是六姑娘在剁你的肉。”

&esp;&esp;一个个人上前，一把把刀砍下，还有人心心念念记着自己的朋友，要为其报仇：“你肯定不记得了，那是睡在我旁边屋子里的人，她死了，她怎么死的……其实我也不记得了，但在这里左右也是因为床上那点儿事。我对不起她，我都不记得她是怎么死的了——还好，还好现在你也死了，哈哈哈！”

&esp;&esp;最后的笑声尖锐到令人汗毛直竖。

&esp;&esp;然后，她一刀砍掉了原随云的头颅。头颅骨碌碌滚了两圈，它现在还能滚，但迟早会僵硬，会腐烂在地里。

&esp;&esp;不过，更大的可能是火里烧成灰。畜生还想入土为安呢？

&esp;&esp;陆小凤轻轻叹息。

&esp;&esp;他不是可怜原随云，他觉得原随云该死，他只是面对这样的场景，终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esp;&esp;佘蓝铃没有叹气，她在高兴。因为医疗仓用来治疗这种缝眼皮的伤势——眼睛肯定也被针线穿行的时候弄瞎了，要价是333奇迹点，她付得起。

&esp;&esp;佘蓝铃当场兑换了新的医疗仓，放到洞窟之中：“东三娘，你能过来一下吗？”

&esp;&esp;东三娘便走了过来，声音不再特意娇媚了，嗓音里充满了感激：“恩人，多谢……多谢你记得我的名字。”她没有下拜，她已经不大记得过往生活里那些礼节了。

&esp;&esp;佘蓝铃听到这句话更难受了，她说：“以后会有更多人记得你的名字的。”

&esp;&esp;然后她打开了医疗仓，拍了拍仓沿：“东三娘，你先把面具摘下来，躺进去。躺这个东西。你放心，我让其他人背过身去。不过我不能背身，我得操纵这个玩意儿。”

&esp;&esp;东三娘说：“好。”

&esp;&esp;她听到了重重的脚步声，还有一位男恩人的声音：“我已经转好了！”

&esp;&esp;然后是另一位男恩人的声音：“我也转好了。”

&esp;&esp;东三娘知道他们故意踏出重重的脚步声是为了宽她的心，低低说了声：“多谢……”然后抬起手，去摘自己的面具。

&esp;&esp;哪怕只有佘蓝铃一双目光，而且佘蓝铃还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到医疗仓上，东三娘摘面具的手还在发抖。

&esp;&esp;她每一次用她的脸去面对那个充满光明的世界，都是一次伤害。

&esp;&esp;好在，这个伤害快要结束了。

&esp;&esp;东三娘躺进了医疗仓中，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机械手伸出，机械关节转动的声音。

&esp;&esp;再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覆盖在她眼皮上，还没等她害怕与惊恐，她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再醒来时，她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esp;&esp;医疗仓的仓门已经打开了，东三娘猛然坐了起来，心里升起惊涛骇浪。

&esp;&esp;她睁开眼了？！

&esp;&esp;她能看见了？！

&esp;&esp;这是梦吗？

&esp;&esp;东三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esp;&esp;没有了粗糙的缝线，她的眼睛，眼睫在颤动，眼皮微凉，眼皮底下，眼珠子的触感十分明显。

&esp;&esp;东三娘发起抖来：“我……我能看见了？”

&esp;&esp;泪水沿着面颊往下流淌。

&esp;&esp;“我……我能哭了？”

&esp;&esp;骇得她的姐妹们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