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邱宇是乐天派,虽然每段感情也都付出了真心,但他一向秉持合则聚,不合则散的态度,至今为止最长的一段感情也不过半年。
他话说得直白,从不掩饰自己对习然的不喜欢。
这种不喜欢很直接,如同习然对林彦朝身边的人一样。读书那会儿还好些,后来习然腿受伤,生活被复健和休养填满却始终无法重返舞台,人也变得更加孤僻沉默,连对林彦朝也冷了下来。
林彦朝能理解。
只是再理解,这么多年过去,要说没有一点难受也是不可能的。谢邱宇那句话说完,林彦朝沉默了很久,看不出在想什么。
直到地面上客完毕,耳机传来空管通知:“中海5817,准备好可以推出了。”
林彦朝低声回复:“地面,中海5817,申请推出开车。”
地面管制:“中海5817,可以推出开车,头朝北。”
“可以推出开车,头朝北,中海5817。”林彦朝复诵,驾驶舱也恢复到静默状态,只剩下单调重复的标准喊话。
推出,滑行,进跑道。
随着塔台指令发出,林彦朝推动推力手柄,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增强。
机头抬起,机身随即脱离地面。
穿过云层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照亮整个驾驶舱,林彦朝戴着墨镜看着窗外无尽绵延的的天际线,忽然想起去年有一次习然说的话。
那是习然第一次跑去酒吧喝酒,还把自己喝到烂醉,林彦朝航班落地,连行李都没放直接打车去接人。
回去的路上,习然趴在他的肩膀上说难受了很久,林彦朝以为他是喝多了不舒服,把人抱进家里,洗澡换衣服,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因为抗拒林彦朝胸口上的那道疤,他们有很长时间都没有亲热过,频率甚至得按年来计算。
但那一晚习然很主动。
他双手搂着林彦朝的脖子,鼻尖蹭着林彦朝的下巴,在林彦朝的怀里乖得毫无棱角,甚至会在难耐又动情的时刻贴在林彦朝耳边小声地叫林彦朝,叫彦哥。
习然并不常常这么叫林彦朝。
他太骄傲,连示弱的时候都很少,林彦朝因此侧头去亲他的唇和耳朵,带着恋人之间最狎昵的哄。
可就在他们最亲密,最不对彼此设防的时候,习然红着眼,毫无预兆地往林彦朝心口狠狠剜了一刀。
他说,“林彦朝,我不想要你了。”
“我想换回我的十三年,我不想要你了,林彦朝,你可以还给我吗?”
早上的例行查房结束,于小迪坐在办公桌前啃着面包整理病历,吴钦荣路过办公室,站定在门口问:“徐暮今天没来医院吗?”
于小迪囫囵咽下嘴里的面包,抬头说:“暮哥他今天休班。”
老院长听完眉心压出一道浅浅的川字,“给他打电话,就说32床那个植入人工心脏的患者情况不太好,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啊?”于小迪听完脑子有点懵,手里的笔‘吧嗒’一声掉在桌上,“32床不是恢复挺好么?刚才查房的时候还——”
“哪那么多废话?”吴钦荣假意嗔怒地瞪他一眼,“让你打你就打。”
“……那我现在就打。”于小迪被噎住,拿起手机翻出徐暮的号码,硬着头皮拨过去。
那头接得很快,哑着嗓子喂了一声,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暮哥,”于小迪瞟眼吴钦荣,“32床情况不太好,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电话里安静一秒,徐暮猛地睁眼,随后翻身起床,“知道了,我马上到。”
外科医生24小时待命,对医院电话一向敏感。
好在麓山别苑离得不算远,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徐暮快步走进来,因为步子迈得太大,胸口喘着粗气,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32床现在情况怎么样?”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白大褂,手臂利落地穿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