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能善了,他低垂着眼帘,睇了一眼跪着的裴璨,只见这倒霉玩意儿跟个娃娃一样,红了眼眶,“大郎君”
“咔嚓” 一声,就像凝滞满胀的空间里倏地崩出一条裂缝,听得人毛骨悚然。
只见杯盏在裴衍手中骤然崩裂,瓷屑四溅,白皙修长的手指沁出一道鲜红血迹。
裴玦闭了闭眼睛,屈膝跪地,“大郎君息怒,属下这就带人出去寻,就算翻遍整座青云山,也定会将人带回来。”
裴衍一语不发,脸色阴沉得骇人。
手上鲜血汨汨,流到五指指缝里,沿着小拇指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溅开一朵又一朵冰冷的血花。
裴玦以头重重磕地,门外数十死士亦齐齐跪倒,一时间甲胄铿锵、兵戈轻响,禅房内外气息愈发沉凝。
“去把阿宝牵过来。”
裴衍眸光冷冽如冰,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天幕,似自嘲,又似讥嘲旁人,从鼻腔里漫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软硬都不吃,不仅没要来一句实话,还跑了。
这中州之地,出人才啊。
裴玦立刻领会大郎君意思,阿宝熟悉阿娇姑娘的气味,夜视能力较人好,寻人的确更为方便。
“属下即刻去办。”
“裴钰如何,能说话吗?”裴衍问道。
“刚昏过去了,属下找到他时,整个人浸在水牢里,全身上下,”裴玦哽了下,“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你同情他?”裴衍道。
裴玦惊觉失言,慌忙以头抢地,额头瞬时磕出一片青紫肿包:“属下不敢,背叛之人便算是死,都是轻饶,只裴钰本是大郎君的人,被人如此欺侮,属下唯恐有损大郎君的颜面。”
裴衍眼底晦暗不明,说了句让裴玦提心吊胆的话,“记住你这句话。”
“去领三十军棍,找不回人,你自己去喂狼。”这话是对裴璨说的。
他不喜欢青云寺,说不出理由,坐轿下山时,他撩开纱帘看了眼夜色里高悬的匾额,铁画银钩书写青云寺。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生来就在青云之上的大郎君,对此嗤之以鼻,阿娇这个穷鬼,他倒是要看看她有多坚,有什么狗屁倒灶的青云志。
“将寺庙封了,”想起阿娇盯着个颇有相貌的念经和尚瞧,一缕令人烦躁的猜测滑过心头,“抓了那和尚。”
裴衍放下纱帘,闭上眼,郁气满身,坐着来时的软轿回了小院,沐浴安寝。
与此同时,青云山深处已是风声骤紧。
数十位玄色劲装死士,手持冷厉刀剑,分作数路漫山遍岭搜捕,连密林深处的岩缝树洞都未放过,黑沉沉的山林间,只剩衣袂破空的轻响与偶尔碰撞的甲胄微鸣,满是肃杀之气。
唯一撒欢的,只有阿宝这只小狼崽子。
它听了裴叔叔的话,说娘亲在跟它玩躲猫猫,找到就奖励一只活的小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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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对青云寺很熟悉,对青云山更是如履平地,哪里能抄近道,哪里有陷阱,哪里是野兽的窝,她如数家珍。
但徐天白不同,他是个文弱书生,阿娇说小道危险,不若走官道。
徐天白说,姑娘家清白名声珍贵,不好落人口实。
于是他坚持走野草丛生、蛇蚁横行的小道,到阿娇家时,常常满身草籽,有时还会有几道伤口,不是被野草划的,就是被虫子咬的,“阿娇,阿娇,好疼啊,救我,快救我。”
他常常这样,其实他不疼,伤口也不严重,只是他想让阿娇知道,他需要她,她很重要。
但小路走多了,总会碰到些什么,有次徐天白傍晚从半山腰回去,远远瞧见有火光,他紧张地躲在树后不敢动。
那火光处的人好似也察觉有人,也僵硬着不敢动。
两方僵持着,夜幕落下,蝉鸣声起,空气中也弥漫起越来越浓郁的烤鸡味道,油脂滋滋滴落,焦香混着木柴的烟火气,越闻越勾人。
徐天白受不得这等诱惑,鼓起勇气探出头看去,远远的大树后,也探出来一颗锃光圆溜的脑袋,四目相对间,彼此眼中都是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从树后走出来,走到柴火堆前。
天明小和尚也认命地从树后走出来,两个成年男子,夜半一道坐在荒山野岭里,对着一剁燃着的柴草和一只均匀烧烤着的嫩鸡,谁的心里都有鬼,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各自的鬼。
“吃,吃吗?”
天明见鸡烤的差不多了,狠狠心撕下一只鸡腿递了过去。
徐天白也不客气,“吃,吃吧。”接过鸡腿,两人又开始沉默地吃鸡。
月色朦胧,蝉音作伴,两人分食完一整只鸡,又双双沉默着回寺里,两人面上都不大自然,有时一不小心对视上,都尴尬又飞快地撇开视线,若是碰上什么人,还以为两人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那晚的事,他们谁也没提,白日里碰到,各自双手合十,一口一个“天明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