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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礼在奉天殿举行,奉天门外钟鼓声震天动地,百官朝服,分列两侧。
皇帝全程不曾松开她的手,万贞儿紧紧跟在皇帝身侧,一步步拾阶而上,站在奉天门前,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站在皇帝身边,文武百官与内外命妇纷纷匍匐在脚下。
听不见礼官赞颂的溢美之词,万贞儿转头看向皇帝,皇帝也在侧目看她,冕旒遮住皇帝的眉眼,可她看见他温柔缱绻的笑容。
合卺礼在坤宁宫举行,龙凤红烛高烧,金杯玉盏。
虽早已为他诞下孩子,此刻万贞儿坐在凤榻上仍是忐忑羞涩,皇帝挑开盖头的手在抖,她也抖。
龙凤盖头掀开,万贞儿抬眸对上皇帝含情凤眸,皇帝倾身,近在眼前,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剪影,只有她一人,她是他的妻子,再没有别人。
晕晕乎乎接过合卺酒,与皇帝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她喝得有些焦急,呛了喜酒,眼眶微红,皇帝伸手轻拂去她唇角酒渍。
“慢点喝。”
她抬头,对上皇帝灼灼目光,皇帝依旧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濬郎,我想请你见一人。”
万贞儿终于鼓足勇气,她不想背弃与皇帝并肩作战的誓言,即便是宿命,此刻,她也决定与他一起面对。
“明日再说,贞儿,先洞房”朱见深已解开贞儿衣襟,倾身掠来。
万贞儿执拗推开皇帝,她一刻都不敢再等,就怕迟则生变,就怕她再无勇气开口。
“梁芳何在,纪妙善在哪?”
在坤宁宫寝殿门外的梁芳忙不迭回答:“娘娘,她被安排在文华阁藏书楼当女史,负责整理经史子集,在紫禁城的东南角。”
闻言,段英与贴身伺候皇帝的陈准对视一眼,文华阁藏书楼,是皇帝陛下闲暇时最常去的地方。
万贞儿焦急取来一件月白常服,换掉皇帝大婚吉服,心急如焚拽着皇帝去藏书楼。
“贞儿,为何大婚之夜,要来藏书楼?”朱见深费解。
二人站在藏书楼朱门前,万贞儿忐忑松开皇帝的手:“濬郎,我想让你见见藏书楼里的纪妙善,你能不能单独去见见她”
万贞儿没有勇气陪着皇帝去见纪妙善,怕皇帝对纪妙善一眼万年,怕他眉间心上,不再只有她一人。
“朕为何要见她?”朱见深蹙眉,将垂首远离他的贞儿一把拽入怀中抱紧。
“为何不开心?若那人让你不高兴,杀了即可,不准为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耗费心神!”
“你先见过她,再说”
万贞儿含泪将皇帝推入朱门内,眼疾手快抓住门环,整个人跌坐在地,仰身拼尽全力关紧朱门。
“娘娘”荀葇与段英不知娘娘为何如此悲伤,甚至万念俱灰,赶忙上前帮助娘娘拽紧门环。
只有梁芳知道,娘娘在害怕,纪妙善的杀伤力十足,娘娘在害怕,怕被取代。
藏书楼内,静谧无声。
余莲靠在书架旁,教纪妙善如何把散乱的卷帙分门别类,归回原位。
纪妙善喜欢藏书楼,她自幼喜欢看书,从战俘到紫禁城藏书楼的女史,她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间安静的藏书楼。
余姑姑说藏书楼是皇帝最常来的地方,让她时刻保持最佳的状态,迎接圣驾。
以她的才貌,定能让皇帝把持不住,在藏书楼里就宠幸她。
朱见深无奈踱步在文华阁藏书楼内,平日里他心里烦闷不想批奏折,不想见大臣,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冷静之时,总会来藏书楼躲清静。
藏书阁一如既往宁静,朱见深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书卷,转过一排书架,忽然停住脚步。
一年轻瘦削的宫娥正踮着脚尖,去够最高一层架子上的书,此时那宫娥侧脸对着他。
朱见深屏住呼吸,那道侧影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
贞儿!
他绷起脸,紧抿起唇,贞儿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不是!不是贞儿!
此时纪妙善正踮着脚尖,去够最高一层书架上的书册,书放得太高,她够了几次都没够着。
她轻轻跃起,指尖刚刚碰到书,手一松,那本书从架子上滑下来,被一只修长若玉的手稳稳接住。
纪妙善慌忙转过身,竟见一俊美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那人穿着月白直裰,腰间束白玉带,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雍容俊逸,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下来的,俊得不食人间烟火。
此时那宫娥转过脸来,展露全貌,朱见深只觉一阵恶寒,蹙眉不语。
这年轻宫娥生的极美,容貌与贞儿不同,可眉眼眸光中的坚韧,甚至此刻惶然看他的神态,都与从前的贞儿如出一辙。
像,太像了。
纪妙善不知道他是谁,可她记住了男子的眼睛,那双眼睛极好看,像她小时候在山涧飞瀑见过的深潭,看不见底,她欢喜的想心甘情愿沉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