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猜到这个答案,但沈云屏还是有瞬间的发怔,他问:“只因为我掏了钱雇你?”
秦嵬笑了笑:“这是其一——对了,你别忘了,今夜的银子得另算。”
沈云屏很想骂他,但忍住了:“其二呢?”
“其二,是我被段若锋抓住,未必会死,但你却必死无疑。我并不想让你死,你活着,比死了要有用得多,况且老范带着老头徒弟的去向也只有你知道。”秦嵬今夜已有些累了,并没有过于隐瞒,“你虽不似公孙明那样白如纸,但也比许多坏人要好得多。你不该死。”
沈云屏顿了顿,又道:“还有其三吗?”
这一次秦嵬沉默了许久。
等沈云屏以为他不会再说时,他却道:“其三,我看到你,就会想起我的一个朋友。”
沈云屏问:“那个死了的朋友?”
见秦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命如草芥时,救不了他,如今我已并非当年无用。”
沈云屏心中有些不清不楚的滋味,不由刻薄道:“人既已死,活人做的事情都只是在弥补活人心里的遗憾,你难道拿我当你填补心里窟窿的砖头不成?”
这话让秦嵬有些失神。不错,活人总会有许多遗憾。
为了这遗憾,他愿意做很多事情。
感觉到沈云屏盯着自己,秦嵬慢慢笑道:“不,我很清楚,你是你,他是他,他已死多年,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一样的人。而你,也是独一无二的人。”
顿了顿,他又解释,“我只是已不想再有会令我后悔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如果今夜因我不尽力而让你死了,我当然会后悔的。”
沈云屏忽然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刻薄了。
如果早知道秦嵬会是这样的回答,他必定不会说那样的话。
对付刻薄的办法,就是坦荡和微笑了。
沈云屏沉默片刻:“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其四。”
秦嵬看向他。
沈云屏笑道:“其四,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而已。”
秦嵬愣了愣,见沈云屏表情放松自在,不由也笑道:“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在沈楼主眼里是什么样的人,不过至少不会是个无聊的人。”
“那是当然,我平生最讨厌和无聊的人来往。”沈云屏原本是盘着腿坐在席上,这会儿又觉得裤腿湿冷,“我的靴子什么时候能干?”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连秦嵬也觉得双脚发冷。
寒从脚上起,身上再暖和,脚冷就总觉得浑身发冷。
秦嵬只好也脱掉了鞋袜,摆在火堆旁等着烤干:“一时半会儿干不了,你要做什么?若是要拿东西,我来就行。”
他全没沈云屏那些讲究,赤着脚直接就踩在地上。
沈云屏看着他这土里滚的生活习惯,叹道:“我原本是想说,我要找个搭脚的干净东西,所以才要靴子。但现在看你这样,就忽然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了。”
他盘着两条腿,裤子卷缩一处,就更难干了。
秦嵬想了想,刚拿起茅草,就被沈云屏瞪了一眼。
穿着脏裤子坐在茅草上已经是极限了。
秦嵬只好拿出范老奴的态度问:“把衣服铺开垫着?”
“那衣服明天还能穿吗?”沈云屏很不情愿,“我只搭这只伤脚而已,等药化开即可,蹭在衣服上怎么行。”
秦嵬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儿。
随后将自己的脚向沈云屏那边儿挪了挪,给出自己最后的主意:“垫吧。”
沈云屏没有动。
“这是我能找到唯一干净的东西了,”秦嵬无奈道,“你要是连我的脚背也嫌弃,那就请你右脚踩左脚,左脚悬在半空搭着吧。”
沈云屏没忍住笑了一声,秦嵬的确不是个无聊的人。
沈少爷也没再推辞,他是个很会享受的人,索性将盘起的右腿伸开,右脚脚跟轻巧地踩在了秦嵬的脚背上。
这一踩落下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感觉同时自二人心底窜起。
在此之前,他俩从来没想过,脚其实是人身上如此敏感的地方。
人一辈子可以认识很多人,与成千上万的人打交道,但彼此见过对方脚的人却并不多,这样踩着的则更少。
秦嵬的脚上虽然也有伤,但比起他的手和上半身,已不算什么了。反倒因内力平稳,他浑身的体温都很稳定,沈云屏在冷雨里泡了这一路,冻得跟冰块儿似的皮肤一接触他,两人都愣了愣。
“秦大侠,”沈云屏叹道,“你实在是块儿很好的垫板。”
秦嵬喃喃道:“这世上还有人能跟我一样,得到这么奇怪的夸奖吗?”
沈云屏哈哈笑起来,他踩在秦嵬脚上的右脚也跟着轻动。
火光将他的皮肤染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色,因过于白皙,秦嵬几乎能看到他手与手腕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以及脚背上微微凸起的经络。
他曾见过为富贵人家绘制神仙画像的人描画,将白色的宣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