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荞的胳膊,语气温和了几分:怎么愣住了?
赵荞这才回过神来,心底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面,她为沈清辞的能言善辩、一身傲骨而骄傲这才是她喜欢的阿辞,哪怕落难,也从未丢了自己的骨气,哪怕身处泥沼,也依旧耀眼。可另一面,她又因沈清辞的话,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与酸涩。
她先前只隐约觉得,自己与沈清辞不一样,一个是乡野丫头,一个是城里小姐,可今日听沈清辞这般一说,才真正察觉,两人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身份差距,而是天差地别、无法逾越的世界。沈清辞口中的临摹大家、书画笔法,她连听都听不懂;沈清辞瞧不上的秀才,已是她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有出息的人;沈清辞眼中的煎熬,竟是她连奢望都不敢的福气。
她甚至连沈清辞画里的字都认不全,更别提懂什么意境与笔法。沈清辞连秀才都不放在眼里,那渺小粗鄙,什么都不懂的自己,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呢?赵荞眼神晃神,目光落在桌上的水墨画,语气带着几分干涩与崇拜:阿辞,你画得真好,比镇上画坊里的还要好看。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落寞,心里微微一动,轻轻笑了笑,语气柔和了些:没有水粉,只能画个简单的写意,算不上好。不过在这里,能有人欣赏、肯买,便已是不错了。你改日替我送去县里的字画行,让他们裱好后挂在店里帮忙售卖,除去他们的抽成,底价一两银子便好。
这幅画于她从前而言,顶多算是闲暇时的草稿,碍于材料简陋,更是潦草,她本就没打算往高了要价,却不知这话,在赵荞听来,如同惊雷。
一两?赵荞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震惊,要一两银子?到底是什么人家,会花一两银子买这么一幅画啊?她若是有钱,哪怕是十两,她也肯买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沈清辞画的。可她不懂画的名堂,也从未想过,几幅画便能抵得上她吭哧吭哧种几个月地的收成。而沈清辞说这话时,语气那般轻巧,仿佛一两银子,还不及她从前府里的一杯茶钱。
赵荞脑子里嗡嗡作响,沈清辞后头又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只觉得自己与沈清辞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法逾越的鸿沟,那鸿沟,让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遥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赵荞便早早起床,搭了村里人的牛车,匆匆往县里赶她记挂着沈清辞的字画,生怕耽误了售卖,也想早点知道,沈清辞的字画,是不是真的能卖那么多钱。到了县里,她径直找到最大的一家字画行,深吸一口气,攥紧背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店里的小二见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浑身带着泥土气息,眼神里满是不屑,懒洋洋地站在柜台后,连身子都没动一下,敷衍地问道:客官要什么?买纸还是买墨?
赵荞攥紧包袱,鼓起勇气说道:请问你们能帮忙卖一下字画吗?这是我朋友画的,写的。说着,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将沈清辞的字画轻轻拿了出来,生怕碰坏了分毫。
小二听了,愈发不以为然,撇了撇嘴,站在原地,不耐烦地等着她展开字画。可当字画完全铺开,小二的眼神瞬间变了,先前的不屑一扫而空,连忙站直了身子,凑上前,仔细翻看着那幅字,又眯起眼睛,端详着水墨画,语气也恭敬了几分:这这字画倒是有些门道。只是我们这偏远县里,没多少人懂这个,不如你把这两幅卖给我们,也省得你来回跑,我们出八百文,怎么样?

